调研笔记丨刘窗：义乌行和蜻蜓海

调研笔记

义乌行和蜻蜓海

我对上海中非关系研究网络（CASIN）的兴趣是源于一个电影研究项目，主要是围绕发生于乌兹别克斯坦的塔什干电影节1958-1988（Tashkent film festival），由于远离莫斯科，这个电影节为亚非拉的电影人相提供了一个相对自由接触的空间。

塔什干电影节诞生于复杂的冷战局势，在美苏阵营对抗之间，以及中苏关系的摩擦，这些都反应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文化话语权的争夺上，但是这种打造一个社会主义阵营的文学和艺术领域的努力，在面对美英法等西方国家打造的文化、语言和教育网络的更强大的文化力量的竞争下，总体上来说这种文化上的尝试还是失败了。

而在冷战后，去殖民化运动在文化和艺术领域对英美的大学和机构的教育体系产生结构性的依赖，这些都加强了对过去历史的遗忘。我一直在收集与这个电影节相关的信息，主要集中在中文领域，包括相关电影人的参与以及游记，希望能建立一个小型的档案资料库。另外，我目前尤其关注在社会主义时期访问中国的非洲作家、音乐家、舞者和电影导演，我希望对这个时期的中非交往史有一个大致的档案储备，能对我后面的电影研究以及剧本计划建立基础。

带着这些问题我来到CASIN，一方面希望可以得到更多过去的信息，另一方面希望对中非关系的当下现状有一些了解。在义乌，中非关系是这个现场重要的一部分。

第一天，我们走访了小商品市场，还有夜市，在回酒店的路上也见到不同肤色的人群，在这种商业的氛围下感觉是很融洽的，很遗憾我们没有时间与非洲从事贸易的人员进行接触，所以只能从侧面了解信息，当地的管理者为我们介绍了一些基本的情况，显然在国家政策与实际现场之间有很多的差异和需要协调的地方，地方层面的管理者非常灵活运用政策工具来维持一个超大规模的有影响力的商业现场。

第二天，我们驱车前往金华，走访了浙师大的非洲博物馆，据说是国内高校最大的一间非洲博物馆，但相对于义乌小商品市场，规模小太多，也反应了目前中非商业与文化交往在规模上的巨大落差。这家博物馆的藏品选择并不追求全面和规范，更像是一家民俗博物馆。例如在博物馆的叙事和藏品的分类上，前面部分调用了之前的社会主时期的历史叙事。在具体藏品收集上，基本上体现了个人的经历和气质，在藏品的陈列上结合一些西方现代主义的分类法，尤其是乐器类的收集非常丰富，这也是我非常感兴趣的部分。但是这样一种陈列无法取代现场的演奏，也缺少一些录音档案作为支撑，并且这种分类与前面的历史的叙事实际上是非常矛盾的，但这就是当下我们面对非洲时采用的方法，体现我们自身思考上的矛盾。

另外一方面，这个博物馆缺少从非洲自身出发的视角和经验，这一块在当下的艺术领域的讨论也非常稀少，但非洲已经出现一些非常有意思的小说，从非洲出发与中国进行连接，试图跳出之前的殖民史框架，例如肯尼亚作家伊冯娜·阿迪安博·奥瓦尔Yvonne Adhiambo Owuor的《The Dragonfly Sea蜻蜓海》，以印度洋（实际上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殖民的产物，印度洋之前有很多名字，每个靠近它的民族都有不同的称呼，蜻蜓海是其中之一）为背景。主角阿亚娜，一个佩特岛的女孩，有着部分中中国血统，起源于15世纪郑和舰队在当地的一起沉船事故，就这样，阿亚娜的冒险之旅……我就此打住，最好不要剧透，当然，实际上对作者来说重要的是超越之前的殖民视角，而不仅是为了和中国进行链接，只是借助郑和下西洋的历史作为杠杆来进行建设性的虚构，但这部小说仍然为我们超越现代性提供了一种启发。